十八岁的最后一天
这一年留下了很多照片。生日蛋糕、医院病床、一整页红色的 CI 失败通知,还有两张始终没有凑齐全员的获奖合影。
2026 年 8 月 7 日,是我十八岁的最后一天。
再过几个小时,年龄那一栏就会从 18 变成 19。这个变化只需要一个晚上,可我想了很久,还是觉得应该在今晚把这一年记下来。
这一年里,我做了很多项目,也参加了比赛。后来我第一次站上技术演讲台,接到外包,又做了两次手术。事情发生时,我只顾着处理眼前的问题。直到今天,我才坐下来,把这些日子按顺序排到一起。

生日,蛋糕,以及一个还没停下来的项目
2025 年 8 月 8 日,我醒来以后收到了成人礼,也收到了很多祝福。
那天我还在做项目。现在再问我当时具体在做什么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生日要过,项目里的下一个问题也得解决,两件事就这样挤在了同一天。
晚上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。蜡烛点起来,十八岁就这样开始了。
接下来的暑假,我几乎一直在做项目。每天无非是开发、报错,再接着改。等我认真看了一眼日期,已经到了去大学报到的时候。
我对大学最早的感受是自由。这里没有人继续按照过去的方式盯着我,也没有人替我安排好每一步。我可以自己决定把时间花在哪里,选错了也要自己承担结果。
军训结束后,我当选了团支书,也加入了 AI 创新社。朋友多了起来。大学生活刚露出一点正常的样子,我又进了一个实验组。准确地说,那是一个软硬件结合的比赛项目,我负责 AI 算法。
从十月到十二月,我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。课没有上几节,开发经验倒是攒得很快。那几个月教会我的东西很具体。我开始学着把想法拆成任务,让几个人写的代码接到一起。硬件不配合时,软件还得继续想办法。至于截止日期,它经常让一个问题变成另一个更大的问题。

比赛输了以后,项目还在继续
十月,我参加了十八岁这一年的第一场算法比赛,传智杯。
结果是省初赛二等奖。
我当时不满意,也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。实验室项目占了时间,平时事情太多,准备得不够完整。这些都是真的。成绩没有达到预期也是真的。十八岁的我还不太擅长同时接受这两件事,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只把它当成一次失败。
十二月,我们去潍坊参加团队比赛,最后拿到省三等奖。准备期间发生了很多事,比赛当天也有运气不好的成分。结果摆在那里,还是觉得差了一点。
这两次成绩都不好看。实验室项目确实占了时间,准备也确实不够,这些理由只能解释结果,不能替我多拿一分。后来我能做的事情很简单,早点开始准备,多刷几道题,也给临场状态留一点余地。
同一个十二月,我拿到了 Google 一整年的学生优惠 Pro 会员。那时候的 Google 工具给我的冲击很大,Antigravity 很快成了我最常用的开发工具之一。前面几个月做项目、打比赛留下的经验,也开始在这时发生作用。我能更快地把想法变成可以运行的东西,陆续做出了一些项目。
这些项目当时还很粗糙。后来接外包、参加黑客松时,我用的仍是那几个月攒下来的经验。

跨年夜,我们跑成了一个三角形
考试周到来以前,我们还认真地去跨一次年。
我们去了万象城。保安告诉我们,这里没有跨年活动。零点越来越近,我们跟着人群一路跑,又跟着指路的人继续跑。跑着跑着,我看那个路线越来越眼熟。
等等,这不是一个三角形吗。
再跑一会儿,我们就要回到出发的地方了。
最后,一群原本互不认识的人赶在零点前聚到了一起。钟声响起,我们拍下了一张合照。计划中的活动没找到,这张临时凑出来的合照倒是留了下来。
热闹结束,考试周马上接上来。
比赛只给我留下不到三个星期。我还要写校级科研项目申请,预算可能报得太高,简历也确实空,最后没能通过。能够真正复习的时间大概只剩两个星期。我开始泡图书馆,最后把 GPA 拉到 3.45。
它不算很高。考虑到前几个月的上课情况,这个数字已经比我担心的结果好一些。

手术以后,GitHub 变绿了
寒假里最难忘的事情,是一次鼻骨手术。
手术前一晚,我躺在病房里。旁边两位叔叔的呼噜声很响,窗外山上又有一处奇怪的亮光。我越看越好奇,决定偷偷出去看看。
计划很简单。离开病房,绕过护士站,去找那束光。
计划也结束得很快。护士站有人,我被当场抓了回去。
逃跑计划至此完结。
第二天做手术。进手术室前,医生问我要不要毯子,我说不用。很快我就知道,这个决定做早了。全麻以后醒来,我冷得浑身发抖,嘴里的氧气也很凉。我迷迷糊糊地把氧气管往外吐,护士又一次次给我塞回去。
彻底清醒以后,疼痛接了上来。我一直发抖,最后喜提两针止痛针。
住院以后,我只能待在病床上,反而有了大段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。那阵子想法特别多,几乎成了我十八岁最高产的阶段。一天提交三十次,偶尔五十次,GitHub 的贡献图一片深绿色。我在医院里大概贡献了三个开源库。
这些数字听起来很夸张,实际过程里大多是报错。以前留下的问题还没解决,新项目又会冒出新的问题。我就躺在那里一个个修。修完一个就提交一次,暂时修不掉的先记着,下一次继续。

出院以后,很快就过年了。
爸爸以前经常出海,好几次没能在家过年。今年他终于回来了。家里人都在,一起吃饭,后来又出去旅行了几天。对那时的我来说,这已经很好。
年后,我继续推进项目。前期赶进度时跳过的问题,也在这时候陆续冒了出来。CI/CD 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,邮箱里塞满了 GitHub 发来的失败通知。我每天打开电脑,总有新的红叉在等我。
手术的后续也没有顺利结束。回到学校以后,我辗转跑了城里的多家医院,去得多了,有些医生已经认识我。后来问题再次出现,我又做了一次手术。
那几个月,我经常在项目和医院之间来回处理问题。

我第一次靠技术站上台
三月,我参加了字节旗下 Trae Friends 的 Workshop。
现场有嘉宾分享,也给参与者两个小时做项目。两小时结束以后,要把项目拿上台讲。我第一次因为技术站上演讲台,介绍自己的想法和实现细节,也在那里认识了很多厉害的人。
两个小时不够反复犹豫。方向定下来以后就得马上动手,结束前再把能跑的部分讲清楚。后来参加黑客松和接外包,我经常又回到这个节奏里。
四月,学校安排我们外出实训。课程里的开发内容我在大学以前大多接触过,实训之外的时间,我开始接外包。
客户不会按照比赛题目给出完整要求。有时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一个结果。中间怎样实现,大概要花多少时间,都需要开发者自己判断。我在这些项目里学会了更快地拆需求,也学会在动手以前判断项目是否可行。
有位客户觉得我做得不错,结算时额外给了二十块,让我加个鸡腿。这笔钱当然不大,我一直记得。那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我写的代码多付了一点钱。
我用外包挣到的第一笔钱买了自己的服务器,给它取名 Panda。它一直运行到现在。
Panda 挺好看的。

实训期间,我们还参加了天梯赛,最后拿到团队三等奖。证书当时没有把省级还是国家级写得特别明白,我到现在也没完全确认。
那段时间连续三个星期,每周都有比赛。第一场是团队三等奖,另外两场最终拿到一个省金和一个省二。后两场刚考完时,我按照分数估过奖项,两场大概都在省二前几名。差几分就能再上一个等级,这种结果最折磨人。我难受了很久,正式名单公布后,其中一场进了省金。
可以,至少少难受一半。

随后的一段时间,生活终于接近正常上学。我也参加了几场活动,地点大多在齐鲁软件园。除了学校,我在济南开始有了一些认识的人,也有了经常去的地方。

二十四小时,前六个小时全废了
6 月 27 日,我参加了济南首届全域 AI 黑客松,也就是泉客松。
我们有五个人,赛前准备一周。正式开发只剩二十四小时。我负责后端,也要盯着整个团队的进度。那一周里,我们反复开会。每个人把想法拿出来,其他人接着问用户是否真的需要,技术上又能不能做完。很多听起来很酷的方向,就这样被一个个删掉了。
最后留下来的项目叫 NeedLens,也叫需求透镜。它从评论和公开数据中寻找需求,再做置信度分析和市场验证,最后生成机会卡和产品 Demo 建议。
倒计时开始以后,前六个小时几乎全部用来修问题。数据没有清洗,广告文本混进分析管线。前后端第一次联调时,字段、格式和接口又接连出错。五个人的代码合到一起,项目跑不起来。
二十四小时里丢掉六个小时,谁都轻松不起来。我们只好把沟通方式改掉。接口一变就马上同步,合并以前先在本地跑通,问题出现以后直接找对应的人。从那之后,前端和接口陆续接通,算法结果也恢复了正常。
凌晨四点,济南的天开始亮。我们还坐在会议室里。
路演结束后,我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,快到颁奖时才醒。最后,我们拿到一等奖和五千元奖金。听到队名的时候,我的手抖得停不下来。
那张获奖合影只有四个人,另一位队友提前离开了。
后来在 AdventureX 领奖时,这件事又发生了一次。
一个人去杭州,临时找到了队友
期末考试结束后,我报名参加了 AdventureX。
这是一场在杭州湖畔创研中心举行的大型黑客松。一天开幕,三天开发,最后一天路演和评审。我原本只想去看看更大的技术活动,认识一些新朋友。泉客松的队友都没有拿到资格,我便一个人去了杭州。
我到杭州时,队伍还不存在。赛题和赛道要到现场才公布,我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项目方向。上一次黑客松踩过的坑,总算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。
队友是在吃饭、聊天和讨论赛道的过程中陆续认识的。几天前互不相识的人坐到一张桌子旁,最后组成了四人队。我们选了金融方向,项目叫 Financial Godfather,一款面向普通投资者的 AI 投资理财产品。

项目里有四十四个 Agent 和十五套工作流。系统先根据问题判断用户的风险偏好,再让多个 Agent 分析行情、调研和讨论。它们会互相提出观点与反驳,最后形成决策。
三天时间要把这套系统做出来,工作量很大。前端布局和设计稿对不上,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数据接口也修了很久。泉客松那六个小时留下的经验,在这里马上派上了用场。接口改动马上同步,代码合并前先验证。大家依然会遇到崩溃,处理起来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慌。
路演那天,评委和观众轮流来到展位。他们会追问技术怎么实现,Agent 怎样协作,也会问数据从哪里来、产品准备给谁用。讲到下午,我的嗓子已经哑了。
最后,我们拿到赛道二等奖和六千元奖金。
上台时,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。三天前,我们还是陌生人。领奖合影也再次少了一个人。两场黑客松,两张没有凑齐全员的获奖照,像是某种很难解释的传统。
同一张桌子上坐了三支队伍,最后三支全部获奖。那张桌子到底有什么特殊,我到现在也没研究明白。
在济南,我和提前认识的伙伴准备一周,用二十四小时把一个想法做出来。在杭州,我一个人抵达,临时认识队友,再用七十二小时完成另一个更复杂的项目。两个项目都出过问题,队友之间也争论过。好在最后都跑出了能够展示的版本。
现在想起这两场比赛,我先想到的还是凌晨四点的会议室和路演到沙哑的嗓子。几天前互不认识的人,也在一起盯着同一个问题。
项目可能停留在 Demo,代码也会更新。那几天确实有人愿意坐到一起,把一个刚出现的想法做出来。
两次黑客松的完整过程,我单独写在了这篇文章里。
十八岁最后一场比赛
8 月 1 日,我参加了码蹄国赛。
按照当时的结果判断,我应该拿到了银牌。开场以后有些题迟迟没有思路,完成的数量也比预期少。准备开始得太晚,最后留下了一点遗憾。
十八岁这一年的比赛到这里结束。很多事情做成了,还有一些只差几分。也许少犯一个错误,或者早一点开始,结果就会不同。
明天十九岁,编辑器还会打开
现在是 2026 年 8 月 7 日。
这一年过完,我已经习惯计划随时出问题。比赛会失利,申请也会落选。接口通常还会选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报错。手术后的复查没有停,考试也得准备。项目同样要按时交。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,无非是先处理最急的那个,再回来修下一个。
过完十八岁,我离一个成熟的大人还有很远。这一年发生的这些事,至少让我知道自己愿意继续做什么。
我想继续做东西,也想去认识那些愿意把想法做出来的人。
明天,我十九岁。至于十九岁会发生什么,我不知道。
先把编辑器打开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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